亨利二世与贝克特的冲突，也是出自世俗王权与教权的冲突。电影里所表现的亨利二世与贝克特，本是互相信任、一起玩耍的好友，然而虽出于亨利二世的安排，但贝克特一旦走上通向上帝之路，就离亨利二世的世俗权欲越来越远。

历史上贝克特比亨利二世要大十几岁，所以电影里所表现出的贝克特也比亨利二世要沉稳冷静。亨利二世张扬、放纵，充满世俗的欲望与活力，应该是粗野而野心勃勃的，其实让奥图尔来演不是最佳人选。奥图尔演得其实很好，但如果换个人演，可能更有说服力。电影中的亨利二世自诩他跟贝克特是英格兰仅有的文明人，但他对贝克特及他所爱的女子所拥有的那种内敛、自省的感情却完全不能理解。相比贝克特那种天然易受信仰的精神感召的性格来说，亨利二世是原始、粗野的。不过也许亨利二世的文明表现在，他虽然无法理解贝克特式的精神追求，但是他能感受到这种世俗欲望与精神操守之间的反差，所以他在那位女士自杀后感觉到的是失落，虽然这种失落仍然是天真、粗野的——他躺在贝克特的床上失落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贝克特在没当上主教之前就已经在寻找他的荣誉。跟亨利二世相比，他是文明、精细、内敛的。电影比较详细地表现了他加冕为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仪式，相比起亨利二世的王宫来说，教堂更庄严恢弘，充满艺术和文明色彩。但它也有瘦骨嶙峋的耶稣圣像。无论是在文明与天真，还是神圣与世俗的对比意义上，贝克特所要共同遵奉的信念，注定是要产生冲突的。不过虽然在暂时还没看到的电影结局里贝克特是要被消灭掉物质的肉身，但正如一开头亨利二世来到教堂的忏悔，精神上，亨利二世是折服于贝克特的坚持与操守的。

不过虽然是讲鬼的玩得非常放的电影，有些地方还是很有许鞍华导演固有的特色的。比如那些长时间沉静的人物动作，在夸张热闹之余，仍然保持了一份反映生活的沉着。

此片虽然是鬼片，不过并不恐怖。就想以聊斋为代表的一些中国鬼故事一样，这些鬼做了鬼，不过又是另一个人世，除了军长之类整天念念叨叨要找人填命，其他鬼大多数时候跟一般市井之人并无二致，要吃要喝要玩，再加上一个疯疯癫癫的箫芳芳，简直就是个喜剧片。当然鬼片要死人，死掉了一个阴阳眼刘克宣，就没有那么多大白天见鬼的事了，还有箫芳芳暗恋的关聪，正好让箫芳芳心无旁鹜地跟钟镇涛。

看鬼片不多，不知道《撞到正》在鬼片中的地位，不过这个鬼片充满了人气，应该也算是它的一个重大特色吧。

这一套电视剧是属于系列剧的性质，每个故事独立成篇，讲述不同类型的案件。虽然电视剧宣传的性质明显，但是因为是反映现实案件，对于许鞍华导演来说，有条不紊地讲述生活化的故事正是她的强项。尤其是其中《两个故事》中第一个故事一开头所描述的旧城区的生活，非常地亲切。随着一段粤曲，镜头先是定格在一个向上的画面里，代表现代的高楼大厦与老楼比邻而居，然后是一条晾满旧衣服的晾衣杆，带出剧中主人公九婆，为略带愚昧的阿婆的故事铺垫了环境。《千言万语》中许鞍华导演对老船户生活的描述也非常朴实无华，但是却有一种潜在的关怀。故事中的九婆清晨的生活非常从容地被展现出来，她的儿媳、孙子还有写信老伯的日常活动也非常真切。许鞍华导演的作品里往往有一些非常生动的老人，比如此故事的九婆，还有另一个故事《归去来兮》里田青家里的老婆婆，放在剧里非常生动，不知道许鞍华导演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位有意思的老婆婆来出演的。其他的一些非常真切的细节还包括当廉政公署去抓几个公务员归案的时候，有一个公务员叫儿子不要出来，他自己去跟廉署的人说话，孩子进了屋又忍不住好奇地出来张望。同时许导演也很有幽默感，比如一个被调查的人对行贿商人说：光是廉署的人瞪大眼睛看着你，你心都震了。接下来的镜头就是关聪演的廉署官半夜凉初透员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行贿商人。许鞍华导演虽然在资料上写的生于辽宁鞍山，但是她在香港长大，所以对广东文化非常熟悉。《两个故事》里一开头就是用的粤曲小调，跟老旧城区里穿唐装的老太太非常契合，而最后医院里喜笑颜开的老太，配上片头的粤曲小调，喜庆的音乐既符合当时的情绪，又与开头呼应。

非常幸运的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香港出现了电影新浪潮的运动。香港当时制度虽然与大陆不同，但是80年代同样是一个在文化上非常有意义的年代，特别是新浪潮，既有技巧和题材的实验，同时也有对现实的关注，与经济起飞之前的传统化思维不一样，但又与后来过于强调技分析和技术的时代不一样，这时的电影有一定的探索精神。许鞍华导演是难得的既有一定商业性手法但同时又有强烈的现实感的导演，遇到香港电影新浪潮，让许鞍华导演有了更大的用武之地。

作为商业电影，必然要迎合市场要求。胡金铨导演的最后两部电影是商业片却失败了。比较80年代以前的中国电影和80年代以后的电影，有一种感觉，之前的电影还是有比较强的传统价值观念，两岸三地虽然制度不同，但在传统观念的潜在表现上还是有相通之处。这段时间的古装电影，武侠片也好，一般剧情片也好，反映的多是地主土匪恶霸与普通安善良民的矛盾，或是朝廷中贤良与奸佞的斗争，忠奸分明，判然有别，其划分的出发点，是中国传统的忠孝道德和家国观念。而80年代以后的电影则开始脱离传统道德观念来对待故事和题材，更多采用新的舶来的理念分析对待电影的题材。二元式的忠奸对立虽然仍然存在，但出发点不再仅仅是宣扬传统的忠孝和赞美老百姓的勤劳勇敢美德，而是以原来的题材来表现爱情等为现代观众容易共鸣的内容。80年代是港台经济已经腾飞，大陆开始经济开放的时代，是中国社会走向现代、后现代的一个转折时期。电影和电视开始大众化、娱乐化，而较为严肃的创作也不再采用过去比较简单的忠奸模式，而代之以更为冷静技术化的社会学方法的剖析。

《天下第一》虽然叙事明快，带有喜剧色彩，但其创作上总体说还是比较传统的。虽然对电影相关背景不太熟悉，但我觉得电影对还原五代时期的风貌做得还是相当到位的。把片中的化妆、服饰、置景与《韩熙载夜宴图》《重屏会棋图》比较，相似度还是相当高的。妇女的化妆服饰尤其复古，在还原当时的风貌方面应该是很到位的。画师所画人物图，很有些《簪花仕女图》的风采，不知道是不是胡金铨导演自己的手笔。最后大殿上表演的戏剧，也很符合当时戏剧还未成型时的特点，表演只有动作而无对白，基本上只有音乐伴奏，大概是延自唐朝的歌舞小戏一类。导演还信笔点明了场次之间光亮变化的实现方式，确实很富于传统文化的意味。

虽然是个商业片，可是出自胡金铨的手，格调就是不一样。不过太有传统文化风味，反倒是商业上不成功的原因之一。传统趣味跟现代都市开始有了隔膜，而且作为一个宫廷片，虽然是置景服饰复古了，但是观众也许到觉得不够华丽鲜明。另外故事本身虽然有喜剧意味，后面的结局到赵匡胤的黄袍加身，其实情节的跳跃是有谐趣和紧凑的感觉的，但是这样的结局在电影来说很难说是真正喜剧的，究竟神医和神偷父女的命运如何，尤其是神偷女儿，无心犯下大过，会是何等结局？拍出来只怕是凄惨，不拍也让人悬想。挂名喜剧而有这样的效果，恐怕让观众难以尽兴了。

胡金铨饱受中国传统文化浸淫，风格高古，为自己的电影选男主角，眼光是不会错的。石隽在入行前在大学里给教授做助理，搞的是学问，虽然不帅，但身上确有一种书生的古怪、狷介自持之气。看过石隽与林青霞合作的《古镜幽魂》，大美女林青霞与石隽合作，一个是寄居败落将军府的书生，一个是被操纵的女鬼，虽然书生家境殷实，但谈不上英俊潇洒，女鬼最后拼命救他，实在很有点《聊斋》里众女鬼妖精主动投怀送抱、为之付出牺牲的味道。以这种风格而言，石隽这种矜持古怪的味道与电影里要表现的古代书生倒是十分接近。

《侠女》也是《聊斋志异》中的故事改编，胡金铨在改编的时候故意让观众一开始受原著故事束缚，营造出鬼魅的气氛，让欧阳年的眼睛中精光闪现，两眼之间似乎有一撮毛，见到和尚自行走避，引导观众误以为他是狐狸精所化。故事后来走向自然是与原著截然不同，但是石隽的书生依然是很有《聊斋》普遍的书生风格，迂腐怪异，但石隽在此片中还多了一些滑稽的味道。前面误以为杨慧贞是女鬼，持桃木剑、贴黄符纸的行为已经颇搞笑，而顾省斋以诸葛自况，迎敌得胜大笑走下城墙的戏也是非常之搞笑，固然这有导演设置的缘故，但石隽自身的特色也是一个原因。石隽演书生，得的是一种自然之味，无论胸中自有百万兵的智谋还是自有分寸的固执，都是活生生而层次丰富的。

《侠女》自然是以侠女为主角，不过据说徐枫自己最喜欢的倒是《迎春阁之风波》里反派的角色，原因倒也无他，出自女人爱美的天性也：《迎春阁之风波》里徐枫得以华衣美服，相当清秀漂亮。徐枫长得不错，在《侠女》里粗眉大眼的化妆，虽然凸显了她正义沉稳的风格，但是粗服乱头，愣是显得她比自己原本的年纪大了好几岁。其实在《迎春阁之风波》里徐枫戏份不多，也无甚可以发挥，也就是表现出阴沉凶狠的风格即可。反而是演王爷的田丰，显得比较丰富，刚到客栈时，沉稳自持，颇有大将之风，显出城府和韬略，严惩欺行霸市的捕快，又显得他在深深防范百姓之余，仍然懂得恩威并施，笼络百姓，绝不是当时一般武侠电影里好坏分明的脸谱化性格。尤其是李察罕站在楼梯上训示县官，说话时自然的一笑，更显出他胸有成竹、轻松自如。

《迎春阁》是胡金铨客栈系列的最后一部，前半部分是间谍战，但是风格却非常生动鲜活，跟同样擅拍古装电影的李翰祥一样充满了市井百态。《大醉侠》里的客栈戏就相当生动，但《迎春阁》的人物更丰富，而且各路人马纷至沓来，谁是敌谁是友，更富有趣味性。胡金铨早期拍的多是武侠，所以跟李翰祥真正风趣世故的市井味内里还真不一样。《迎春阁》跟胡金铨自己的其它电影也不太一样，胡金铨的电影很有中国文人传统气息，尤其借景而表意，以前说过，山中行走是胡金铨喜爱的意象，《侠女》的开头，就花了一段时间来表现风景，竹林大战更是人景交融，最后也忘不了杨慧贞三人与顾省斋分别的山中行走。《迎春阁》则全无什么风景可言，基本是客栈内部戏，外景也只是一片黄土坡而已。

一派诗意禅意的《侠女》中竹林里风动树摇，是人世的纷乱，最后导演搬出高僧乔宏来化解人世的执念。乔宏出现，多背日光而立，与太阳为一体，显示法相庄严和世相真意。《迎春阁》里没了风景，乔宏也只是义军派出的一个卧人比黄花瘦底。不过众生相也是十分有趣的，金镶玉原型的万人迷、四个不同特色的女跑堂，还有演帐房的白鹰和跟班的韩英杰，都是胡金铨的班底。韩英杰在《侠女》里是最后出场的反派，徐枫和白鹰两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迎春阁》里他又能唱又能打，表情鲜活，发挥空间比《侠女》里要大。电影里他的角色唱了一段关汉卿的《离别曲》，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亲身演绎，如果是也真是多才多艺。不过他是于占元的女婿，如果能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白鹰演《龙门客栈》里的曹少钦出名，此后也还演过几次太监，曹少钦的形象设计当出于胡金铨，不过白鹰演绎的白发太监形象也算是这一类型的始祖了。不过虽然他演反派起家，他的反派也往往十分阴邪，但是在胡金铨的电影里他还是演过几次正面人物的。《侠女》里的石问樵更像活道具，主要是跟杨慧贞一起打架之用，《迎春阁》里多一些发挥的余地。在《迎春阁》里白鹰的角色是个书生，至少表面上是。本片中石隽没出现，而白鹰演书生似乎并不多见。若以石隽易白鹰，石隽虽然说不上滑稽突梯，但他的样子和气质恐怕难以泯然众人，而白鹰演正派人物，往往能显得比较沉稳内敛，与本片中的身份比较符合。但《侠女》中的顾省斋，则石隽之狷介滑稽，更为天成。

石隽的顾省斋，有几分滑稽之感。背后的字画，应该是胡金铨代笔

导演故意误导观众，让观众以为电影遵从原著，欧阳年乃是狐狸精

山中行走是胡金铨主角们的必修课

《迎春阁之风波》中的徐枫和田丰

《迎春阁》中的白鹰、李丽华和韩英杰

斗智之中，王爷恩威并施

老板娘带手下回话。马海伦、茅瑛、李丽华、胡锦、吴明才

互相试探。白鹰、田丰

终于看了这部电影，原来它是这么令我喜欢。故事也没什么新鲜，即使最后一章变奏曲，新奇好玩，但这并不是我喜欢它的地方。有时候电影并非是看故事，就像布列松的名作《一个乡村教士的日记》，有人总结说，不就是一个小教士满怀理想主义，不被人理解，最后鞠躬尽瘁而死吗，这个故事实在没什么新鲜，也没多大意思。假如这样去看这部电影，当然不会得到任何的乐趣。《安娜玛德莲娜》也是这样，虽然它不可能在艺术成就上跟《日记》相提并论，但我同样喜欢的，是它的气氛。

当年开始喜欢古典音乐的时候，像大多数人一样，喜欢的是浪漫派、民族乐派，所以《乡村骑士》的间奏曲我听了很多次，忧伤动人的旋律非常打动人。可是听得多了，品味就改变了，开始喜欢巴洛克、古典乐派，浪漫派倒觉得太情感过剩，没多大兴趣了。但是用在这部电影里相当贴切，陈家富默默地在楼下收拾东西，刚刚从这里搬走的游牧人回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楼上是游牧人跟莫敏儿相拥着看着窗外的景色，这时音乐响起，楼上两人无语地幸福，楼下的陈家富也在凭窗而望，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袖，一无所知地平静。只有音乐是忧伤的。

片中有许多有趣的细节。陈永富在酒吧给人调琴的时候，酒吧老板娘似乎对他有意思，但他喜欢的是莫敏儿。他看到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风度翩翩，看得出了神。当他 也穿着一样的衣服回家的时候，主观的镜头拍到游牧人和莫敏儿已经相拥在一起。当他们一起回到他家的时候，游牧人还不小心弄脏了他的新衣服。关于陈家富的心境电影完全没有做交待，只有电影里跨文本的一些幽默（张学友的吹吹风），还有游牧人和莫敏儿初初相知的小情趣。

象这样无言的寂寞和失望还有很多。共同出去游玩回来，陈家富一个人的进门；寻找游牧人时莫敏儿对初见游牧人的回忆……陈家富是寂寞、失落的，但是电影却只是沉默、平静的。

陈家富的内心难道没有波澜吗？有的，在他写作的小说里。小说里叉蛋侠侣最终有了结果，但是小说里的莫敏儿和陈家富直到天人永隔才表明心意，而现实中的陈家富和莫敏儿始终没有机会。最后电影以陈家富的感言结束：有人一生也找不到他的莫敏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电影里最后的镜头，陈家富依旧在那里做着填字游戏，如此而已。

这世界有许多失落、有许多失败，但是又能怎么样呢，电影至少还可以给我们一种诗意的落寞，慰藉观众的心灵。

不过这个故事给人的感动也不仅于此。陈家富的幻想故事从一个教堂里的两个孤儿开始，伴着奥芬巴赫的《船歌》，愉快、梦幻，讲着一个奇异的但又有着种种幽默感的故事，最后田野上叉蛋侠侣的相拥，又是多么舒畅。生活或许让人灰心，感到平淡，只有人的心灵还是活跃自由的，给不由自主的生活带来愉悦和希望。

ps:金城武演这种很沉默但内心又很鬼马的角色简直就是手到擒来，象《两个只能活一个》、《堕落天使》，都非常出色。

当然，虽然作为牛津大学历史学专业的毕业生，剧作者Alan Bennett无疑具有良好的历史素养，但是他面对的毕竟是现代观众，还有外国观众，再说，他的目的估计也并非仅仅是讲述18世纪末一件特殊的历史事件，而是跟80年代后期以来王室因为威尔士亲王和他的王妃发生的一系列影响王室声誉的纠葛有关系。

借古讽今这是中国文人的常用手段，用18世纪的王室来比照一下20世纪王室也是正常之事。电影的主题相当明白，在国王和王后对威尔士亲王的一再教导中表露无遗：王室应该谨守自己的责任，不要搞那么多事情，要在行为上做人民的表率，在公众面前要表现团结和风度，时时保持微笑，“That's what we get paid for”。现代的王室已经没有什么政治上的权利，只是作为国家和尊严的象征，也是维系英联邦的一种纽带。当然，电影里的台词和事件极大地解构了王室的尊严，表现了王室中混乱的一面。现代的人民虽然知道国王也是要吃喝拉撒的，威尔士亲王也有可能跟国王不和，不要合法婚姻，却喜欢情玉枕纱厨妇的；但是要是国王不是现代君主立宪制中国王应有的形象，比如他插手去管政府的政务，把持政府的人事安排，那么观众恐怕会对王室有看法。事实上电影虽然把乔治三世的疯病当作一个王室不能遵守理智的反例，但是那是在疾病的影响之下，而且最后他治好了。历史上乔治三世对政治的干预电影就完全做了屏蔽处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这就跟主题产生矛盾了。

但是电影里还是不可能完全遮蔽掉这个矛盾。因为电影里的一个核心事件在于，由于国王的疯病，议会要提出议案让威尔士亲王摄政。如果按照今天的君主立宪制体制，国王的变更不会引起政府的更迭，而国王对于政府的改换也没有发言权，只能接受。但是电影里的事件是威尔士亲王是否摄政，关系着小皮特（William Pitt the Younger)政府的去留。电影里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国王对小皮特说，是我选择了你当首相，我下台你就得下台。当然国王不会对小皮特这样说话，一是这样大家心照的事情不必明说，再者像国王这样守礼的人也不会说这样直白无礼的话，这只是作者为了向观众交代摄政议案的缘由罢了。但是按现在的政治体制，国王怎么可能选择首相呢？19世纪维多利亚女王年轻时曾经因为不能接受皮尔（Robert Peel）提出的更换辉格党侍女的条件，而使失去了议会多数的梅尔本勋爵（Lord Melbourne）继续留任，但是后来她再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了。今天的英国君主当然更不可能这样做。但是在18世纪末，乔治三世就有这样的影响力。

在电影开始，下院议员到上院听国王的议会演说的时候，福克斯（Charles James Fox）说，国王的稿子不是自己写的。小皮特回答，国王只是照我们说的做。福克斯说：“那为什么我们不象美国人那样，把王室摆脱掉呢？” 你倒是想得美啊！乔治三世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要不是乔治三世的干预，福克斯跟诺斯的联合政府就不会被硬拉下马，而电影中小皮特的说法也只是反应了现代的模式而已，实际上小皮特要做成什么事情，必须得得到国王的首肯，或者至少国王得保持中立才行。当然摄政危机这件事情本身使乔治三世后来对政治的干预减少了，据一位历史学家认为，一是他认为小皮特跟他是一条心的，可以放心不管了，二是他也害怕劳累导致旧病复发。

乔治三世在他的时代是个比较受民众欢迎的国王，电影里有所反映: 他会自己到农舍去参观，接见民众。跟他的曾祖父、祖父不一样，他是一个生在英国的国王，承认自己是英国人，被民众亲切地称呼为“农夫乔治”。威尔士亲王的名声就不大好，他生活放荡，年纪轻轻就相当肥胖。他跟辉格党的福克斯、谢里丹（Richard Brinsley Sheridan）是经常来往的朋友（这也是乔治三世讨厌福克斯的重要原因，他认为福克斯把威尔士亲王给带坏了），但这不代表他像辉格党人那样爱好自由平等的理念，因为他虽然跟福克斯等人关系密切，但他跟福克斯在一起是为了赌博，跟谢里丹在一起是为了拼酒。所以从民众的角度来说，他们更愿意选择乔治三世而不是乔治四世。乔治四世刚登基的时候，他的王妃从国外回来（跟现代威尔士亲王的王妃一样，她也有一个外国情人，广为人所知），要求加冕为王后。民众的态度都是支持王妃，反对新国王的。威尔士亲王在电影里还喜欢一个结过婚的天主教情玉枕纱厨妇，这是历史上的真实情况。现代的威尔士亲王当时喜欢的情人也是结过婚的。

不过电影里发疯而受到威利斯医生（Doctor Willis）管教的是国王。当然这个没办法改，因为历史上的事实如此。不过事实上国王没那么疯，广为传布的典型事例是国王对一棵树说话，认为它是普鲁士国王。他在宫中远眺，声称自己看到了普鲁士。而这些都只不过是传言而已。国王搬到丘（Kew）宫以后，还写信与首相继续讨论国事。摄政危机之所以紧迫，在历史上主要是因为国王的病危及到他的生命，而电影强调的是国王的疯狂，不能自控。电影里国王又是乱弹羽管键琴，又是当众追打威尔士亲王，当然是为了强化戏剧冲突而改编的。而怪医威利斯的捆佳节又重阳绑治疗法，是被历史学家非议的，但却符合电影的王室自我约束主题，所以是作为正面的形象来处理。

电影里的乔治三世由Nigel Hawthorne扮演，他的演技非常出众，把国王的固执和温情等等都表现得非常到位。最大的遗憾就是外形与乔治三世差距比较大，乔治三世很高大，而且那时候也还不算太老——1788年的时候国王50岁——当然这是演员没办法控制的。而因为Nigel在舞台剧里就是演的乔治三世，演得实在是太好了，所以Alan Bennett指定还是由他来继续扮演电影里的国王。

王后是Helen Mirren，因为这个角色拿了戛纳最佳女主角。王后的戏份没有国王多，可表现的空间也没那么大，很遗憾Nigel没有拿到奖。但是王后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她跟国王之间的温情段落相当打动人，如她跟国王互相称呼“Mr. King”和“Mrs. King”，就很能体现他们的默契。

因为威尔士亲王的肥胖，Rupert Everett得增肥演出，颇为牺牲形象。不过他演的最好的王室形象还是To Kill a King里的Charles I。

怪医Willis，他的治疗方法按今天的医学观点看是野蛮而无依据的，属于古典时代疯狂史所认定的不人道的医疗方式范畴。

亨德尔跟汉诺威王朝关系密切，他的Zadok the Priest至今还是加冕的必备曲目（该曲目也用在了最后王室向人群致意的段落），片中亨德尔的音乐运用十分恰当，很好的加强了喜剧的节奏感。
见风使舵的大法官Thurlow（电影里没冤枉他，历史上的Thurlow就是在摄政危机中投靠到威尔士亲王一边）虽然向福克斯等人示好，但又为了更有把握，去看望幽闭中的国王。国王正和医生、侍卫一起读《李尔王》（太应景了），科迪莉娅的爱使李尔王恢复了神智，而国王在这时也恢复过来。Thurlow马上又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赶紧跑回议会报信。这时放的是亨德尔Giulio Cesare中凯撒斥责托勒密派来的使者的唱段音乐，这段音乐在议会的辩论中也用到，旋律紧张华丽，富于不断前进的动力。